西安人的宵夜江湖

 人參與 | 時間:2019年11月11日 14:47:44

有人的地方,必定有吃夜宵的各類去處。

先是城中村口,推著多功能餐車賣餛飩米線包子的夫妻檔,他們一般也是住在城中村,只有村里的房東院子,才能放下這樣的手推車。然后是高檔酒樓,里面有著講究的菜肴;自然還少不了,西安遍地的火鍋店與麻辣燙。

西安人喜歡吃火鍋與麻辣燙,但并不像成都那么不留余地——夜晚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火鍋的味道。西安的城市夜空,飄蕩的是復合的味道。

回民街烤羊肉串孜然味的煙、柿子餅甜與熱油、泡饃與糖蒜、石榴汁與酸梅湯、炒涼粉與灌湯包子、八寶稀飯加了醪糟有酒香。若是不去坊上不在景區,任意路過誰家家屬院,廚房燒飯的味道,紅辣椒熗鍋、醬油燒肉、土豆絲加了醋,米飯清香,臊子面濃烈的醋香味……

到了夜晚,天色昏暗,人類的嗅覺與味覺可以上升為主要感官,遠方食物的香味與白天湊合吃前兩餐的隨意與不甘,驅使著我們在晚上展開宵夜的進程。

1、涮鍋派:西安的街巷十步內必有麻辣燙

一群人吃飯不知道要吃啥,謀不可眾時,有人單槍匹馬提出吃火鍋最容易被眾人接受。

早先看港片,黑社會那種,兩方老大各自帶氣勢洶洶黃毛小弟,老大們坐著桌邊往火鍋里撈魚丸、粉絲與白菜時談事情,身后小弟手按刀柄與槍把手上,氣氛劍拔弩張,火鍋店里沒有一絲風,雖然頭頂的電扇轉著,談得攏了,吃完飯收場;談不攏了,掀桌子砍個你死我活。

港片中有不少場景是在吃火鍋

當年看港片時我還年輕,那些電影鏡頭:發哥用美鈔點煙、銅鑼灣陳浩南、山雞、扛把子、飆摩托車,車后座必定坐一個漂亮姑娘。人在江湖飄,基本都挨刀,港片的江湖已經沒落,香港也不是當年的香港,當年的扛把子渣渣輝與山雞們紛紛在內地扛起了屠龍刀。

江湖已經漸行漸遠,唯有打不爛的火鍋店長存。

那些年一起追過的巨星,那些年一起吃過的火鍋

西安這個國際化大都市,火鍋幾乎融合了世界所有,有些場所能吃到瑞士芝士火鍋,或者巧克力噴泉火鍋,某冰淇淋店還出過冰淇淋火鍋,這些吃完心里膩,難受,感覺吃的不是飯,是怪東西。

也有潮州牛肉火鍋,吃的就是牛不同部位新鮮的樣子。二環上有一家海鮮火鍋,他家肉蟹鍋底常常勾人魂魄,鍋開時先喝湯,湯復合了蟹、番茄、與蔬菜的甜鮮,微微酸味,?;筮M去很好吃,火鍋的蘸料是醬油,每桌都會放小米辣、沙爹醬、怪味醬與香蒜(蒜末用油炸),這些配料混進醬油蘸碟味道很好,吃了數年風味不改,今年再去吃,覺得品質微微下降,整個飯店服務員數量明顯不夠。

還有魚火鍋,一家將魚切薄片用油與調料腌制,用熬魚骨的湯來涮,三秒鐘魚熟入肚,魚片不碎不散,筷子夾著魚片狀若白蝴蝶的翅膀扇動,吃起來鮮爽彈牙,涮鍋的土豆切成絲帶一樣長長細細,狀若敦煌壁畫上飛天的飄帶,也是涮三秒,吃起來脆爽可人。京味銅鍋也是不錯,開水涮羊肉卷,調料都在料碗里,京味銅鍋有幾家開在小區里,家庭作坊,味道卻很好。以前被我吃垮一家京味火鍋就開在我小區一樓,他家的油潑辣椒段很香,不幸關門后再也不能吃到那么好吃的油潑辣椒段了。

在西安這地方說火鍋必須是麻辣火鍋,我們熱愛辣椒, 辣椒原產于中南美洲熱帶地區,明代從中東傳入中國。舶來品辣椒與我國傳統調料花椒,等待了千年的麻與辣的最終相遇,金風玉露一相逢,更勝卻人間無數。麻與辣復合味道是多么偉大的發明,諾貝爾食品獎如果有的話應該授予。

麻辣燙很不錯,不能隨便理解成低配的火鍋,這是對麻辣燙的不尊敬,你不知道做麻辣燙的店有多努力嗎?很多麻辣燙的店鍋底堅持自己炒,蘸料的香油味道已經與成都的接近,湯底涮到最后還是清的,也不發苦。

西安的街巷十步內必有麻辣燙店,有的麻辣燙店的墻是文化墻,充滿了涂鴉,人生哲理、愛情箴言,非常的有文化,不過吃飯就是吃飯,吃太多文化容易消化不良。菜倒是很有特色,主打的折耳根牛肉、泡椒牛肉、薄荷牛肉、香菜牛肉們消耗的最快。顧客們提個桶或端個盆取穿在竹簽上的食物,有的菜需要搶,你不搶的話估計一根牛肉都吃不到。

只要是有顧客排隊的火鍋與麻辣燙店都是好吃的,這條原理在國內飲食界放之四海而皆準。

2、燒烤派:能聞到孜然的地方就有夜市

夜市是宵夜的主力,你能聞到孜然的地方就有夜市。

有的夜市就開在農貿市場。記得小寨百盛旁曾經就有個農貿市場,2000年時我還在那個農貿市場吃過砂鍋米線。在黑夜的穹頂之下,露天的夜市,烤串、小龍蝦、炒面、八寶稀飯,廚師顛勺騰起的火焰與青煙,啤酒瓶倒地清脆聲響,砂鍋米線沸騰的湯汁,稍微油膩粘腳的地面,衛生狀況稍顯擔憂。

遠處喝高的一群小伙子光膀子劃拳,吃散伙飯的畢業生也喝了好多酒,他們還沒有分別,還沒有體會到江湖路遠,明日隔山岳,世事兩茫茫。每個攤位的燈都是紅色的燈罩,斜叼著煙顛勺炒小龍蝦師傅,抱著吉他唱歌賣花的小妹,每個燈下的人身上都是模糊的紅色光暈,有那么點神圣。這樣曾經煙火繚繞,市井沆瀣的夜市有的在慢慢消失。

火對人類生存至關重要,人類使用火驅趕寒冷、嚇跑野獸、做熟食物,是熟食造就了今天的人類,有了火就有烤,打獵獲取的猛獸、河里捕到的河鮮,統統放火上烤。肉類在加熱過程中產生梅拉德反應,產生了揮發性香味物質,總是最能刺激人類食欲,這是人類祖先長期生活方式鐫刻在遺傳基因里的。

所以,所有的人類都無法抵抗燒烤。以前追劇看《紙牌屋》,男主角吃烤肋排,韓寒曾經在西安開的飯店名字叫“遇見你很高興”,他家就有道菜叫:“紙牌屋肋排”。慕名去吃,典型的BBQ味,甜是主打味;日本的烤鰻魚也是甜,烤肉這么甜要膩死人的。

如果跟著電視劇去吃的話,應該是《西安虎家》,吃他家的烤肉、板筋、大腰子、雞胗,看那不成器的小眼睛鵬鵬娃,看著灑了孜然、鹽、辣椒的肉串在炭火上翻飛,肉里的油脂滋滋響,不時滴到炭火里冒起青煙,看李琦大爺穿坎肩,或赤膊,將烤好的串遞給我,說:“女子,吃著味咋樣?”這個無數次的夢無數次將我饞醒。好在西安吃燒烤不是難事,一家著名燒烤店,先烤一條大魚,囑咐伙計魚皮烤的焦脆些,小朋友愛吃的雞翅膀灑了芝麻奧爾良風味微甜微辣,毛豆與花生雙拼,冰啤酒瓶體外有冰霜來幾瓶,牛肚與豆皮涮好多蒜多辣,伙計手持一大串已烤好的各種肉慢走慢吆喝:“誰要腰子、誰要板筋、誰要純肉~~”

每樣都來些,不時水陸雜陳,擺滿一桌,剛烤好的魚,皮上有層孜然與辣椒粉又混合了魚與油脂的味道,先吃點味道濃烈焦脆的魚皮,剩下蒜瓣般魚肉只有鮮嫩來形容。扇貝與生蠔加了蒜末,海鮮與蒜的濃烈香味再次刺激嗅覺與味蕾;茄子,土豆、韭菜加了辣醬,特別是茄子,烤的極其酥爛,醬料吸進茄子肉里,吃的每一口香辣綿軟,有些辣時,喝一杯冰啤酒鎮壓下。

夏天越熱,夜市時間越長,在飯桌下等著吃骨頭的狗都困得睡著了。希望我們西安不要過度的精神潔癖,哪哪都修得跟CBD一樣,留些市井與煙火。

3、咥面派:多少人一天沒吃面就渾身難受

西安多少人減肥的人栽在宵夜手上,不是人意志不堅定,而是敵人太兇殘。

早上吃了水煮蛋、全麥面包、西蘭花;中午帶著自己照健康食譜做的水煮雞胸肉沙拉,配了很多很多的生卷心菜,到下午四點,意志力與身體就開始搏斗,意志力說不要,身體卻很實誠,你的身體開始向你的大腦發信息,密集的信息就像B站的彈幕:油潑面、岐山臊子面、關中臊子面、蒜蘸面、牛肉面、削筋面……

多少人是面肚子,一天沒吃面就是沒吃飯,渾身難受,你的身體說你需要碳水,你的身體說它餓了,公司樓下的面館,下班回家媽媽做了手搟面,呵呵。然后你一敗涂地,吃了幾天的健康食物,健身房流的汗都付之東流了,像苦苦修行了多年的僧人,還是被妖女打敗了。

網游有吃雞神器,咥面也有幾樣輔助神器:蒜、醋、油潑辣子。我一個朋友發朋友圈形容蒜這樣的咥面神器:

“外地的朋友可能不理解,決定面館生意的好壞的首要因素在關中道上并不是價錢,也不是味道…而是桌上的一碟生蒜。隨意找一家面館,胡亂喊一碗扯面,坐定一看桌子上沒有生蒜。立馬就會有人扯著嗓子喊:老板,蒜呢???!仿佛是吃烤肉沒放孜然,餛飩湯里沒有撈著蝦皮一樣讓人難受。若是桌上有蒜,從放的是飽滿挺實的紫皮紅皮蒜,還是干癟帶傷的蔫蔫蒜,關中人就能從里面看出來這家老板的世界觀,人生觀,和金錢觀。茫然的老板,豈知賣面的他是被蒜打敗的?”

外地人如何假裝西安人:吃飯要吃面,吃面要就蒜

醋不是山西特產嗎?陜西人為什么這么愛吃醋,特別是西安女娃,吃醋很兇,一碗面倒那么多醋。

油潑辣子則是面條的靈魂伴侶,面館的油潑辣子就是面館的臉面,首先盛放油潑辣子的罐罐一定要干凈美觀,再者油潑辣子一定要均勻,所謂均勻是辣椒油在上辣椒碎沉下,比例要合適,顧客打開桌子上的辣椒罐罐,愛吃辣椒油或干辣椒碎(干辣子)都可以選,三是油潑辣子要香,要好紅辣子面好菜籽油好手段潑出來。西安吃面群眾嘴刁的很,絕對不是不明真相的吃面群眾,他們不好糊弄。

面條飽含碳水,會帶來飽腹感,咥一碗面喜氣洋洋的面條能抓住下落的靈魂,愛吃面的人,靈魂與面條糾纏著,成為至高信仰。電視劇《白鹿原》里,演員被當了吃播,張嘉譯與黑娃吃油潑面的動圖看餓了多少人心,以至于多少外地人到西安就是要吃個油潑面,或者強行將油潑面認定為西安代表面。

…………

《詩經?小雅?大東》 :東有啟明,西有長庚,說的是我們頭頂的金星,它早上出現在東方叫啟明星,晚上運轉到西方叫長庚,那些起早給我們帶來早餐的人是啟明,那些晚睡奉獻給我們宵夜的人是長庚。

長庚與啟明,都是這些勤勞的人們,一年四時幾乎無休,也無論寒霜雨雪,這恐怕也是我們歌頌的匠人精神吧。

文章作者:吃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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